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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首《迁徙歌》两行辛酸泪
2017年12月25日 09:07来源:定海新闻网-今日定海作者:李世庭

  明、清两代的迁徙,是舟山历史上的大事件。迁徙不但给舟山人民带来深重灾难,且对舟山的经济社会和文化是一次巨大的破坏。

  第一次迁徙发生在明代建国初的洪武年间。当时因为东南沿海还有张士诚、方国珍等明朝的敌对势力存在,明太祖朱元璋唯恐他们与来自日本的倭寇相勾结,威胁到他的统治地位。于是准征南将军汤和所奏,于洪武十九年(1386)颁诏实行“海禁”,废昌国县,迁昌国卫于象山东门岛,“迁其民、墟其地”,驱迁舟山百姓入内地,“不许寸板入海”。采取坚壁清野的办法,不让敌对势力在岛上立足。

  祖祖辈辈生活在岛上的舟山人,怎么舍得毁弃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家业,到举目无亲的内地去讨生活?紫微乡人王国祚甘冒风险,为民请命,赴金陵(今南京)面见朱元璋,力陈“翁州不可迁之状”,并提出“民兵与官兵交足”,共同守卫海岛之策。朱元璋同意了王国祚的意见,舟山46岛居民除昌国二里四村547户、8805人可留居之外,其余“尽入内地”。被迁岛民约三万余人。汤和下令:“内迁之民,上午迁者为民,午后迁者为军”。错过时辰就要充军。连普陀山僧尼也没放过,汤和把普陀山的宝陀寺迁建到镇海的招宝山上,其余300余间殿宇被烧毁,仅存铁瓦殿一所,留下一个老和尚看守香火。

  明代的“海禁”时紧时松,期间不断有人偷渡回岛,重整家业。百年之后的明成化八年(1472),舟山人口又有3490户、11800人。到明万历年间(1574~1619),皇太后赐《藏经》到普陀山,朝廷拨帑金建寺院,普陀山大兴土木,观音道场又中兴起来。

  第二次迁徙则是在清顺治年间。那时候因有郑成功、张苍水的反清复明武装力量的存在,海上形势吃紧,清皇明为自身安全起见,仿照明初时的老办法,实行“海禁”。顺治十三年(1656)六月,朝廷颁行《申严海禁敕谕》,命将军伊尔德率军毁城迁民。两年后的顺治十五年(1658),郑成功、张苍水率水陆兵重新杀回舟山,迁出去的舟山人以为明军又回来了,纷纷跟着潜回家乡。不料到第二年九月,郑成功因战事失利,撤军回厦门。张苍水独力难支也率军南返,在洋山洋面遇强台风全军覆没。潜回舟山的岛民再次遭到驱迁。

  顺治年间的迁徙远比明代时要严厉得多。清廷规定,江南、浙江、福建、广东沿海居民内迁三十里至五十里,并尽烧沿海民居和船只,沿海港湾竖以木栅,并设军看守,不许片板入海,发现有人越界,无论远近,均格杀勿论。

  顺治八年(1651)九月初二,清兵攻占舟山时进行大屠杀,死者一万八千余人,昌国城里的居民几乎斩尽杀绝。所以被迁的主要是各乡镇和海岛的居民。清兵把人们驱赶到海边,船少人众,有挤落水中的,有不愿内迁而跳海自尽的,如历史学家黄宗羲所言“溺者无算”,驱迁时就死了好多人。据民国《定海县志》载,白泉后岙有一户姓蒋人家,家中仅有母子两人,儿子蒋元贵才7岁,迁徙时,族中人都走了,孤儿寡母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母子俩只有相拥痛哭。清兵进门来看到元贵长得不错,便强行把他带走。元贵娘叫着儿子的名字追出来,一直追到海边。这时元贵已被押送到船上,娘儿俩一个在船上,一个在岸边撕心裂肺地喊叫。眼见儿子所乘的船渐渐远去,元贵娘绝望了,投海自尽。元贵看到娘跳到海里,便拼死来救,也一头跳入大海,娘儿俩都丧了命。这样的悲剧在迁徙中不知发生过多少。

  当年迁徙时的情景如此悲惨,而迁徙后的生活又怎样呢?如2005年出版的《浙江通史·清代卷》所言:“舟山是迁界最早、受害最惨的地区之一。所迁之民流离无归,颠踣于道者不计其数,所余孑遗,无业可安,无生可求,颠沛流离,至此已极。”从这些很概括、笼统的词语里,我们不难体会到被迁岛民所受苦难。一首《迁徙歌》以写实的手法,对被迁岛民所受苦难作了具体描述。

  迁徙歌

  抛却田舍遭驱迁,朝不保夕苦何言。

  一炬烧尽沿村屋,划界编桩谨扶持。

  军民不许潜透越,墩台营寨密如棋。

  大人屡出巡边汛,随山砍木葺藩篱。

  苦哉筑界几时休,熬熬度日无归期。

  初时尚有移来果,老幼犹有旧衣披。

  日久衣食无人问,流民塞道哭声低。

  富到穷日苦不胜,贫到疲时更难忍。

  姿容美者嫁营兵,丑陋为奴忍作婢。

  嗟彼鳏寡无所靠,寒昏暑午填沟渠。

  春夏秋冬常流徙,鸠形鹄面仅存皮。

  悲我被迁历尽苦,难赡父母救儿妻。

  人道读书能荣祖,我读书兮遇此际。

  米珠薪桂日难度,那见文章可疗饥。

  含悲赋作迁徙歌,歌未开喉泪先坠。

  皇天有眼苏残殍,何日归家觅旧基。

  《迁徙歌》是一位读书人根据他亲身体验写成的。官兵划界编桩把沿海封堵起来,让被迁移百姓“熬熬度日无归期”,缺衣少食,生活无着,“流民塞道哭声低”。“哭声低”三字写出了流民们苦难无处诉,只有默默忍耐,有泪肚中咽的悲惨情景。女人有些姿色的,为了活命,嫁给了营兵;而那些颜值不高的女人只好卖身为奴,给人家当了奴婢。剩下的鳏寡孤独和未成年人“无业可安,无生可求”只能听天由命,在饥寒交迫之下死去,“寒昏暑午填沟渠”。侥幸活下来的,颠沛流离,到处飘泊,人瘦得脱了人形,“鸠形鹄面仅存皮”,像斑鸠那样腹部低陷、胸骨凸起;像天鹅那样头颈细长,脸似刀削。《迁徙歌》的作者自叹生不逢时,命运不济,虽然饱读经书,会写文章,在此境遇之中“那有文章可疗饥”。不但不能荣宗耀祖,连赡养父母,抚养妻儿也无能为力。他满含悲愤作迁徙歌,未曾开喉泪先坠,但求皇天开眼,救流民于水火,早日归家觅旧基。

  岛民被驱迁到内地后,舟山成了荒岛。当年未被带走的鸡鸭猪狗都成了野物。上面说到,顺治十五年,郑成功、张苍水率水陆兵杀回舟山,当时距迁徙仅两年时间。仅两年功夫,岛上因没人居住,已荒凉得面目全非。张苍水在《戊戌冬怀八首》诗中说:“只今冷落蛟螭窟,雪夜徙吟兔苑篇。”期间,有个叫赵廷臣的浙江巡抚奉命到岛上视察,他写了一首题为《南巡》的诗:

  钦承简命出长安,无限凄凉带泪看。

  满野蓬蒿人不见,连天荆棘马难前。

  犬啣枯骨筋犹湿,鸦啄残肤血未乾。

  寄语朝中诸执事,铁人无泪心也寒。

  “满野蓬蒿、连天荆棘”,这就是被迁后舟山岛的写照。岛上没了人,成了野兽角逐的天下。以致这位赵巡抚看到野狗口中啣着枯骨,那枯骨上的筋还是湿的;乌鸦在啄动物尸体上的残肤,那残肤上还沾着血。往日繁华的舟山岛,荒芜到了如此程度,真是“铁人无泪心也寒”。

  康熙二十三年(1684),“海禁”解除,舟山展复,恶梦终于过去。二十七年,置定海县,召民回垦。可是,经过二十多年迁徙,能重回家乡来的舟山老居民能有几人?可以说是十不存一,很多人死在了外地,“寒昏暑午填沟渠”了。当年召回来开垦荒岛的多为内地移民,这些来垦荒的移民要在一无所有的荒岛上生活,是需要一点不畏难的勇气的。

  舟山置定海县后,首任县官是李侗,这个人到任一年就走了,接替他的是周圣化。这位周知县倒是想做点事的,他建学宫、修县志,但在召民回垦这件事上,他畏了难。他乘着船,到处去动员青壮年到岛上来垦荒,费尽了口舌,收效甚微。他在一篇文章中发牢骚说:为了召民开垦,“行走在荆棘灌丛之乡,貂胳纵横之窟,历崎岖、冒风露,出没风涛,讫命蛟鲸,呜呼,圣化于此不独无居官之乐也,盖备尝人生未有之苦焉!”他还说到,即使把青壮年召上岛来,还得搭建草屋让他有房可住,还得准备生产工具,“耒锄不完,斧斤不备,罟网不设,无以播稼穑而利渔樵”。这一大堆事情够让这位周知县操心的,难怪他要大叹苦经。这一切等到康熙三十四年(1695)缪燧来当定海县知县后才有所转机。

  缪燧接管定海后,舟山岛还是“故里丘墟,田庐茅草,极目祗崇山剑立,大海狂澜而已”,说明六七年过去,岛上面貌仍无多大改变。缪燧带领群众筑塘修碶,捍卤蓄淡,垦荒造田,一步一个脚印地帮助新居民营造家园,同时设法免除赋税,减轻群众负担,让新居民们休养生息。尽管缪燧作了努力,到康熙五十二年(1713),他即将离任时,舟山人口还只有7253人,其中本岛5220人,金塘岛1283人,岱山岛660人,安期乡(今普陀区)各岛加起来才90人。可见顺治年间的迁徙给舟山造成的破坏何等巨大!

标签:迁徙责任编辑:闻峥静 初审编辑:周云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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